离天最近的花朵

文/祁云枝

修长的花葶,绸缎般丝滑的花瓣,硕大娇艳的花朵……凝集了天地灵气的高山植物绿绒蒿,轻盈、妩媚、曼妙,花朵薄如蝉翼又灿烂绚丽。
英国植物猎人威尔逊曾经匍匐在绿绒蒿的脚下,称之为植物情人:“我发现了它,我的红色情侣,它生长在灌木丛中,仿佛要我验证它的身份。”这是1903年夏天,著有《中国——园林之母》的植物学家威尔逊在他的第二次中国之行中,于四川省松潘县海拔3650米的山地,首次遇到红花绿绒蒿时写下的日记。1905年,当威尔逊从中国带着510种树种、2 400种植物标本满载而归时,他所服务的公司以全缘绿绒蒿为原型,用纯金和41颗钻石特制了一枚“黄色喜马拉雅罂粟花”(西方对全缘绿绒蒿的称呼)胸针,来奖励他的卓越贡献。
在我国,从海拔3 000米的高山灌丛草甸到5 500米的高山流石滩,都能看到舞姿蹁跹、美丽张扬的绿绒蒿,它们是离天最近的花朵,拥有着桀骜孤高的气质。它们大多数全身上下长满了锈色或黄褐色绒毛或刚毛,因而得名。
绿绒蒿是罂粟科绿绒蒿属植物的总称,它的家族“人丁”兴旺。许多成员都有着迷人的花朵,花朵的色彩并不局限于蓝色,还有黄、红、粉、紫和白等颜色。花瓣的质地也和罂粟、虞美人相似,是高山植物里的明星。极端的生境和气候,练就了绿绒蒿隐忍顽强的性格,在灰头土脸沉寂多年、默默地蓄积力量后,终在烈日下、寒风中,倾其所有、极尽绚丽地绽放。在欧美植物学家的心目中,绿绒蒿分布最集中的地区是中国的喜马拉雅-横断山区,这里是值得朝拜的圣地。
2008年出版的《中国植物志》(英文版)中,记述绿绒蒿共有54种,目前最新的统计已达79种,超过80%分布在我国境内,集中分布于四川西部、云南西北部、西藏东南部以及青:透仕嗄喜。在这几个区域,几乎每年都有绿绒蒿新种被发现。
七八月的香格里拉,俨然一座高山花园,绿绒蒿是其中最靓丽的成员。在高寒地带,大多数植物为了生存而变得低矮,甚至呈倒伏状生长,花朵也能小则小。绿绒蒿却是个另类,最高的花茎可达2.5米,艳丽醒目,桀骜不驯。
熊蜂、蜜蜂、蝇类和蓟马,是绿绒蒿的红娘。绿绒蒿也懂合作之道,譬如红花绿绒蒿始终让花瓣彼此合抱,只露一个小口,像一个个由花瓣合围起来口朝下的小包子。可别小瞧这小小的花瓣包子,这是绿绒蒿为了能在冰霜凛冽、辐射强烈、风大土薄、昼夜温差悬殊、气候变化大的环境中成功授粉,用花瓣制作出来的一个个迷你温室,以此邀请蝇类和蓟马进来取暖和进食,进而帮它传粉。
细看绿绒蒿的花部,也迎合了访花者的习性。下垂的花朵里拥有长柱头,这小小的心思,其实是给熊蜂访花提供了方便的抓握点。个头粗壮、身体多毛的熊蜂,可以在山脊附近严酷的天气中快速飞行,以寻找温暖的绿绒蒿花朵餐厅。一旦发现目标,熊峰就会迫不及待地进入,用前肢紧紧地握住花药,振动翅膀,使得花粉颗粒从花粉囊中释放出来,被熊蜂长长的体毛捕获。当它在下一朵花里重复这个动作时,就为绿绒蒿完成了异花授粉。熊蜂在绿绒蒿花朵里收获的花粉颗粒,也会用来喂养它们位于地下巢穴中的幼虫……如此你好我好,互惠互利。
因为美丽,也因为是传统藏药,绿绒蒿目前面临的最大危险来自人类——绿绒蒿野生种群存在过度采挖的问题,导致绿绒蒿属大多数种已处于濒危状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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